但几秒钟后,左侧缺口方向传来几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然后,无名才汇报:
“缺口肃清。三个。”
他对战场阴影的利用、对时机的把握、以及精准到可怕的冷枪,在近距离混战中价值连城。
“干得好。”
威龙刚松一口气,hud上突然闪烁起刺目的红色三角警告标志,伴随着尖锐的电子警报声。
“车辆警告!重型装甲目标!方位1-1-0,距离四百米,高速接近!”
“是‘豹’3a6!两辆!”
红缨的声音都变了调。
威龙的心沉了下去。
“反坦克导弹!谁还有反坦克导弹?”
瑞安少校在频道里急问。
“我还有最后一发红箭-12!”
磐石喊道。
“我有两发qn-202!”
红缨报告。
“我这里……有一具缴获的fg-148标枪,但只剩一发!”
一个空降兵凑了过来,“我不太会用这玩意儿……”
“会用的人已经牺牲了!”
瑞安咬牙,“威龙中校,你的人能不能……”
威龙迅速权衡。
红箭-12需要激光持续照射引导,在夜间和烟雾环境下,射手暴露的风险极大。
qn-202是红外制导,发射后不管,但威力相对较小,对付“豹”3a6的正面装甲未必能保证击毁。
缴获的标枪是攻顶模式,理论上是对付坦克的最佳选择,但……
“红缨,磐石,掩护我!”
威龙看向那个报告有标枪的gti空降兵的位置,“那个谁,把标枪给我!告诉我基本操作!”
“长官,太危险了!坦克已经进入直射距离!”
“所以才要快!”
威龙已经猫着腰,沿着战壕向友军的位置冲去。
子弹在他头顶和身边呼啸而过,他不得不几次扑倒躲避。
几秒钟后,他滚进一个半塌的掩体,看到一个年轻的gti空降兵正紧紧抱着一具fg-148发射单元,脸色苍白。
“给我!”
威龙伸出手 对方几乎是颤抖着把沉重的发射器递过来。
威龙快速检查:发射管完好,控制单元电量充足,唯一的一枚导弹已经装填。
“怎么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掩体边缘,观察着坦克的动向。
两辆“豹”3a6已经停在了大约三百五十米外,炮塔开始转动,显然在寻找有价值的目标。
“打开电源……等自检……把瞄准框套住目标……扣下第一道扳机锁定……听到提示音后……全扣下去发射……”
友军语速极快,但还算清晰。
“知道了。你离开这里,去找瑞安少校。”
威龙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抱着发射器,猛地冲出掩体,向侧面一段较高的残墙冲去。
他需要射界,需要高度,让导弹能以更好的角度执行攻顶弹道。
“威龙!你疯了!”
红缨在频道里喊。
“掩护我!”
威龙只回了三个字。
他冲上残墙,不顾自己完全暴露在开阔地,迅速架设发射器。
夜视瞄准具启动,绿色的世界里,他选择左边看起来炮塔转动更灵活、威胁更大的。
瞄准框套住车体,他扣下第一道扳机。
发射器发出轻微的嗡鸣,瞄准具上的符号开始闪烁。
发射器在微微震动,是导引头在追踪目标的热特征。
“快点……快点……”
他默念,冷汗从额角滑落。
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两挺机枪在向他这边扫射。
红缨和磐石的射击声变得急促,显然在全力压制试图攻击他的敌人。
嘀—— 悦耳的提示音响起。
锁定完成!
威龙毫不犹豫地扣下了全部扳机。
砰——嗤——!!!
导弹离管,初始速度很慢,尾焰在黑暗中拉出一道短暂而明亮的轨迹。
飞出约二十米后,主发动机轰然点火,导弹骤然加速,拖着耀眼的尾迹,以一个陡峭的角度向上爬升,然后折转扑击,从近乎垂直的角度冲向“豹”3a6。
坦克的激光告警系统凄厉地鸣响,哈夫克车长显然意识到了危险,坦克开始紧急倒车,并释放烟雾弹。
但太迟了。
攻顶模式的标枪导弹,打击的是坦克最脆弱的顶部装甲。
轰!!!!
巨大的爆炸声甚至压过了战场其他噪音。
“豹”3a6的炮塔顶部迸发出一团炽烈的火球,整个炮塔被剧烈冲击掀得跳了一下,然后歪斜地卡住了。
火焰和浓烟从舱盖和各种缝隙中喷涌而出,紧接着是内部弹药被诱爆的殉爆。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将炮塔彻底撕开,车体燃起熊熊大火,里面的乘员绝无生还可能。
“命中!摧毁!”
威龙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另一辆“豹”3a6的炮口已经转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他抱起发射器就想跳下残墙,但外骨骼助力系统在刚才的剧烈运动中似乎出了点问题,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两道细小的、几乎并行的白烟从阵地不同位置升起,以极快的速度划破夜空,精准地扎向那辆幸存的“豹”3a6。
是红缨和磐石发射的qn-202微型红外导弹。
他们抓住了坦克炮塔转向威龙、侧面和顶部部分暴露的瞬间。
两枚导弹几乎同时命中坦克炮塔侧后方的发动机舱和炮塔座圈连接处。
爆炸不算特别剧烈,但显然造成了严重损伤。
那辆“豹”3a6的引擎声骤然变得怪异,冒出一股黑烟,炮塔转动也明显卡涩。
它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倒车,放弃了继续推进的打算,退入了更深的黑暗和烟雾中。
“坦克退了!”
阵地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和如释重负的喘息。
但步兵的战斗还在继续。
失去了坦克的直接支援,攻入阵地的哈夫克特种兵虽然悍勇,却也陷入了孤立。
瑞安少校亲自带着一群gti特战干员空降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和从敌人尸体上捡来的武器,展开了凶狠的反冲击。
威龙、红缨、磐石等人也全力开火,清剿残敌。
战斗又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才逐渐平息下来。
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哈夫克士兵被击毙或被迫退出了阵地。
枪声零落,最终停止。
浓烟在夜风中缓慢飘散,露出被炮火和鲜血反复浸染的山脊。
月光艰难地穿透烟尘,洒下一片惨淡的银灰。
威龙瘫坐在残墙下,背靠着冰冷的石头。
步枪弹还剩不到两个基数,手枪弹几乎打光,特种弹药消耗殆尽。
外骨骼系统多处报警,左臂助力完全失效,右腿关节发出不祥的摩擦声。
但他们守住了。
“各阵地清点人数,汇报伤亡,统计剩余弹药。医护兵优先救治重伤员。哨兵加倍,警惕敌人夜袭。”
威龙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浊气。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硝烟缝隙中,居然能看到几颗稀疏的星星,冰冷而遥远。
红缨坐到他身边,递过来半壶水,两人默默分着喝了。
水很凉,划过干渴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
“刚才……太险了。”
红缨低声说,目光落在威龙几乎报废的外骨骼左臂上。
“嗯。”
威龙应了一声,看着远处那辆“豹”3a6燃烧的残骸,“但值得。”
几个小时后,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出鱼肚白,却不是纯净的灰白,而是被地面燃烧的烟尘染成了污浊的暗红色。
梅迪纳-西多尼亚的山脊线上,威龙倚靠着冰冷粗糙的古城墙石砖,将r14步枪抱得更紧了些,让枪身的金属触感透过战术手套传来。
“呼叫‘鹰巢’,这里是‘哨兵-1’,第三次请求空中支援。坐标区域e-7,重复,e-7区域。敌方装甲及步兵单位持续施压,我方弹药见底,防线吃紧。请求任何形式的近距离空中支援或火力覆盖。完毕。”
这是瑞安在天亮前第四次,或者第五次呼叫了。
没有回复。
频道里只有沉默,仿佛那头是虚无。
瑞安关闭了发送,没有避讳威龙。
“还是没有,连一句‘收到’都没有,威龙中校,你的人还能撑多久?”
红缨靠着半截石柱,眼睛闭着,但每隔几秒眼睑就会轻微颤动一下,她在假寐,保持最低限度的休息。
磐石坐在一个弹药箱上,正小心地给自己的伤腿更换更厚的敷料,动作因为寒冷和疲惫有些僵硬。
无名……
威龙甚至需要特意寻找,才能在一堆破碎瓦砾的阴影缝隙里,看到那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模糊轮廓,他还在自己的狙击阵位。
“弹药上,我们还能支撑高烈度战斗至少一天。但人员……”
威龙斟酌着词汇,“磐石的腿伤在恶化,无名消耗极大。我自己的外骨骼系统多处故障。关键是,如果我们继续待在这条暴露的山脊线上,每一次击退进攻,付出的代价都在增加。”
“我明白。”
瑞安很疲惫,“我的小伙子们……很多人已经是在用意志力扣动扳机了。收集来的哈夫克弹药也快打光了,他们的63毫米弹和我们步枪不完全兼容,卡壳率越来越高。”
两人沉默下来,只有风声呜咽。
远处的峡谷方向,隐约又有引擎的轰鸣传来,哈夫克显然在重整,新一波进攻的脚步声仿佛已经能在地面传导的震动中感知到。
但还有声音来自东南方的天空,正迅速由远及近。
威龙和瑞安几乎同时抬起头,循声望去。
铅灰色的低垂云层下,几个细小的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下。
“h-100,‘火箭天使’。”
gti为了支援固守要地的他们,拼尽全力进行了空中支援,但目前哈夫克防空火力彻底封锁了直升机航线,将多支v-aa防空车支队沿山地构筑,极难实施空中打击。
众多哈夫克的导弹射手潜伏于各个点位,精准封锁直升机可能的降落场地……
昨天补给形势持续恶化后,gti只能先派出攻击无人机编队轰炸。
领头的一架率先脱离编队,机头猛地向下扎去,几乎呈垂直角度开始俯冲。
“它们锁定目标了!”
威龙举起电子终端,利用上面的高倍率摄像头观察。
俯冲的h-100机腹火光一闪,两枚炸弹脱离挂架,在重力作用下略微落后于无人机,随即尾部发动机点火,推动炸弹以更快的速度扑向大地。
几乎是同时,机炮开始喷吐火舌,曳光弹抢先一步“舔舐”着地面某个区域。
下一秒,两枚精确制导炸弹几乎同时命中。
轰!轰!!!
两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地平线尽头、哈夫克阵地的纵深区域猛然腾起,即使隔得很远,威龙也能感到脚下地面传来清晰的震动。
火光中,隐约可见被抛上天的车辆残骸和碎片。
浓烟滚滚,形成粗黑的烟柱。
“打中了!是他们的v-aa防空车集结点!昨天第716电子侦察分遣队标注的坐标之一!”
然而,反击几乎在爆炸烟云尚未完全展开时就到来了。
地面陡然亮起十几道甚至更多急促的白烟轨迹,从不同的方位蹿向天空,直扑正在艰难拉起的h-100。
无人机显然侦测到了威胁,立刻释放出炽热明亮的红外诱饵弹,同时进行剧烈的规避机动。
天空中炸开几团火球,两枚导弹被诱骗成功。
但更多的导弹蜂拥而至。
轰!
空中爆开一团更大的火球,无人机的右翼连同部分机身被撕裂,燃烧的碎片四散飞溅。
剩余的机体失去控制,拖着浓烟和火焰,旋转着坠向大地,在远处又引发了一次剧烈的爆炸。
“一架被击落……”
兴奋的情绪瞬间冷却。
但无人机编队没有退缩。
第一架被击落的同时,第二架、第三架h-100已经接替进入攻击位置。
一架在高空盘旋吸引火力并利用激光指示器持续照射目标,另一架则利用山体掩护进行超低空突进,在极近的距离突然跃升。
这一次,它们瞄准的是更显眼的目标——
一处刚刚开火暴露的哈夫克自行火炮阵地。
机炮的穿甲弹链瞬间压制了对方的对空火力。
紧随而至的小直径精确制导炸弹则精准地钻进了弹药输送车和火炮之间的空隙。
整个炮兵阵地被掀开,连绵的爆炸将数辆pzh 2000自行火炮和弹药车吞没,火焰窜起数十米高,映红了半边天空。
“干得漂亮!”
但哈夫克的反击也随之升级。
不止是单兵导弹,隐蔽在更远处的机动防空车也开火了。
速射炮的炮弹在空中炸开一朵朵灰黑色的烟云,形成一片片致命的弹幕。
偶尔有拖着粗长尾焰的中程防空导弹掠空而过,迫使高空负责照射的无人机不得不放弃任务紧急规避。
不断有导弹凌空打爆,化作一团团短暂的焰火;
也不时有炮弹击中无人机,爆出金属撕裂的闪光和黑烟。
一架h-100在投弹后被多枚“毒刺”同时锁定,尽管释放了所有诱饵弹,还是被击中尾部,拖着火焰和浓烟,歪歪斜斜地向北坠落,最终消失在视线外的山后,不知结局。
第三批无人机抵达时,攻势明显减弱了。
它们似乎接到了指令,不再强攻那些防空火力密集的核心阵地,而是选择对后勤补给点和疑似弹药堆放区域进行了快速掠袭,投下炸弹后便迅速脱离。
空中的激战逐渐平息。
阵地上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截然不同。
威龙和瑞安走到了城墙一处相对背风的缺口。
瑞安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抽出两根香烟,递给威龙一根。
两人就着瑞安那枚老式zippo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劣质烟草的辛辣气息冲入肺腑,暂时压住了硝烟味,带来些许虚幻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