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阵地上,威龙打空了第十个弹匣。
他把空弹匣卸下,扔进脚边的弹药箱,从弹挂里取出一个新的,拍进枪膛,拉枪栓上膛。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到三秒。
下方,哈夫克的进攻浪潮已经拍到了阵地前沿。
最近的敌人只有五十米了。
威龙甚至能看清他们外骨骼系统上的涂装划痕,还有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
他举枪,瞄准,扣扳机——
砰!
一个敌人的外骨骼胸甲上炸开血花,倒地。
但更多的人涌上来。
“磐石!压制左侧!”
“我在打!我在打!但他们人太多了!”
电子终端屏幕上,代表敌军的红色光点像潮水般涌向蓝色的防线,数量差距触目惊心。
哈夫克显然投入了预备队,这次进攻的规模至少是营级,甚至有可能是团级。
而他们,算上还能战斗的空降兵,总共不到一百人。
“威龙。”
瑞安的声音插入频道,“我们需要炮火支援!迫击炮弹还剩最后两发!”
“那就打!”
威龙说,“打最重要的目标!”
“目标呢?”
威龙快速扫视战场。
他的目光锁定在公路上一辆刚刚出现的“豹”3a6主战坦克上。
那辆坦克停在三百米外,炮塔正在转动,130毫米滑膛炮的炮口缓缓抬起,对准了山脊线阵地。
“坦克!十点钟方向,‘豹’3a6!”
“收到!三十秒后炮击!”
威龙继续射击。
他的手臂已经麻木了,肩膀被后坐力撞得生疼,耳朵里的嗡鸣声变成了持续的尖啸。
十五秒后,迫击炮弹的尖啸声从头顶掠过。
第一发落在坦克左侧五米处,爆炸掀起一片泥土,但没能伤到车体。
“修正!向右三米!向前两米!”
威龙喊。
“修正!”
第二发炮弹飞来,这次准了。
炮弹击中坦克炮塔和车体的连接处。
虽然没能击穿厚重的装甲,但爆炸的冲击波震坏了炮塔的旋转机构。
威龙看到那辆“豹”3a6的炮塔卡住了,炮口歪向一边,无法再瞄准。
“干得好!”
这只是暂时的,哈夫克的工兵很快会修复坦克,或者他们会调来新的坦克。
而他们,再也没有迫击炮弹了。
就在这时,威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红缨的身影出现在阵地右侧。
她半跪在一段残墙后,rc-15抵在肩上,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哈夫克士兵倒下。
无名在她身旁,连续点射,专门打那些携带重武器或试图指挥的敌人。
“红缨!无名!压制右侧!”
两人的火力加入,让右侧的压力骤减。
但正面和左侧的情况依然危急。
哈夫克的步兵已经冲到了三十米内,有的甚至开始往阵地上扔手雷。
“手雷!”
红缨大喊。
一个黑色物体划着弧线飞来,他本能地扑倒,翻滚。
爆炸在身后三米处响起,冲击波把他狠狠拍在地上。
几秒钟后,感官逐渐恢复。威龙抬起头,吐掉嘴里的泥土。
阵地上又多了几个弹坑,两个gti空降兵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而哈夫克的士兵,已经冲到了二十米内,近得能看清眼睛。
威龙咬牙爬起来。
他的r14步枪在刚才的爆炸中被震飞了,现在躺在五米外的地上,来不及去捡了。
他拔出手枪,对付穿戴外骨骼的敌人,威力有些不足,但总比没有好。
第一个哈夫克士兵跳进了战壕,威龙抢先开火。
砰!砰!砰!
三发子弹全部打在对方的胸甲上。
9毫米弹没能穿透外骨骼的装甲板,但冲击力让敌人踉跄了一下。
威龙趁机冲上去,左手抓住枪管向上推,右手用手枪枪柄狠狠砸向对方的面罩。
咔嚓!
面罩出现裂纹,敌人怒吼着,用膝盖顶向威龙腹部。
威龙侧身躲开,同时扣动扳机——
这次是贴着胸甲和头盔的缝隙。
砰!
子弹从缝隙钻入,击中了颈部。
敌人的动作僵住了,眼睛瞪大,然后缓缓倒下。
但更多的敌人跳进了战壕。
两个,三个,五个……
威龙背靠墙壁,手枪连续射击。
一个敌人倒下,又一个冲上来。
子弹打光了,他扔掉手枪,拔出军刀。
一个哈夫克士兵挥着步枪砸来。
威龙低头躲过,军刀刺向对方腋下的关节缝隙——
那里是外骨骼的薄弱处。
刀身刺入,温热液体喷溅。
威龙拔出刀,转身,另一个敌人已经扑到面前。
他来不及闪避,只能举起手臂格挡。
砰!
对方的枪托砸在外骨骼臂甲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威龙感到手臂一阵剧痛,骨头可能裂了。
他咬牙,军刀向上刺,目标是下巴和头盔的缝隙——
“威龙!低头!”
是红缨的声音。
威龙本能地弯腰。
砰!砰!砰!
rc-15的枪声在狭窄的战壕里格外响亮。
三个刚跳进战壕的哈夫克士兵被爆头,尸体瘫倒。
红缨冲过来,一脚踹开威龙面前的敌人,步枪顶在对方胸口开火,子弹穿透胸甲,在背后炸开一个血洞。
“你没事吧?”
“没事。”
威龙喘着粗气,捡起地上的r14步枪,“谢谢媛媛。”
“省着点。”
红缨扔给他两个弹匣,“这是最后两个了。”
威龙接过弹匣,迅速更换。
战壕外,哈夫克的进攻浪潮似乎暂时退却了——
这一波冲击被打退了,但下一波很快就会来。
阵地上暂时安静下来,只有伤员的呻吟和燃烧物的噼啪声。
威龙靠在墙壁上,慢慢滑坐在地,外骨骼系统显示着多处损伤警告,左臂的臂甲彻底变形,右腿的助力装置失灵。
红缨在他身边坐下,脸上新添了一道伤口,从左额延伸到眉骨,血顺着脸颊流下。
“你的脸。”
威龙说。
“小伤。”
红缨抹了一把,看着手上的血,“你呢?”
“骨头可能裂了,但还能动。”
两人沉默了几秒,红缨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很疲惫。
“你知道吗,”
她说,“我刚才在想,如果我们真的死在这里,至少是死在一起。”
在硝烟和血迹的掩盖下,她的眼睛依然清澈,依然明亮。
“我们不会死的,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海南文昌,要去四川巴中。承诺还没兑现,怎么能死?”
红缨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她伸出手,握住威龙的手,手掌粗糙,布满老茧和伤口,但很温暖。
“那就说定了。”
她说,“打完仗,你要兑现承诺。”
“一定。”
远处,哈夫克的阵地上响起了新的号令声。
威龙的左臂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尺骨骨裂,外骨骼的医疗模块注射了镇痛剂和消炎药,然后用碳纤维夹板做了临时固定。
现在手臂勉强能动,但精细操作是做不了了。
“痛吗?”
红缨在他身边坐下,递过来半块能量棒。
她的额头上贴着止血贴,边缘还能看到干涸的血迹。
伤口本来该缝针的,但眼下没条件,只能这样简单处理。
“能忍。”
威龙接过能量棒,咬了一口。
甜得发腻的味道在舌头上化开,提供着最基础的糖分。
他咀嚼得很慢,因为下巴也在疼——
某个哈夫克士兵的枪托留下的纪念。
“磐石的腿需要手术,肌腱断了,骨头也有问题。医护兵说如果七十二小时内得不到正规治疗,那条腿可能就废了。”
威龙沉默地咽下食物。
阵地后方,磐石正靠在一堆沙袋上,那条伤腿平放在弹药箱上,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还在笑,正和旁边的无名说着什么。
看到威龙看过来,他还抬起手挥了挥。
“他说他不走。”
红缨继续说,“他说少了一条腿还能开枪,还能操作导弹。他说……”
她停住了,威龙知道她想说什么。
磐石说,如果必须有人要留下来等死,那应该是他们这些伤员,把撤退的机会留给还能战斗的人。
“没人会留下等死,我们都会活着离开这里。我保证。”
红缨看着他,没说话,但她的眼神里写着“你怎么保证”。
威龙没法回答,因为没法保证,在战场上,没人能保证任何事情。
就在这时,天际的最后一缕光消失了。
夜幕终于降临,却未能带来真正的平静。
浓烟低垂,将残破的山脊线和古城墙高台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半明半暗之中。
威龙靠着一段被炮弹削去大半的城墙垛口,电子终端屏幕的冷光映着他脸上干涸的血迹和新添的擦伤。
视网膜投影上,战场态势图不断闪烁着。
代表己方的蓝色防线像一条被反复撕咬后勉强缝合的伤疤,多处出现代表“接触”或“交火”的刺眼红圈。
代表哈夫克的红色光点群则在防线外蠕动、集结。
“第三轮炮击,要来了。”
红缨还是半蹲在威龙左侧两米外的一个射击凹槽里,rc-15步枪架在沙袋上,夜视仪翻下罩在右眼前,左眼仍保持着对黑暗环境的适应。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由远及近。
“炮袭!隐蔽!”
这次不再是试探性的零星炮击。
哈夫克的炮兵像是终于校准了所有参数,炮弹覆盖了整条防线。
轰!轰!轰!轰!轰——!!!
世界在震动、在破碎、在燃烧。
威龙蜷缩在垛口下的狭小空间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张大嘴巴以减少冲击波对耳膜的伤害。
泥土、碎石、滚烫的金属碎片暴雨般落下,敲打在外骨骼装甲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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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脸盆大的碎石从上方崩落,擦着他的头盔边缘砸在脚边,碎成齑粉。
热浪一阵阵扑来,即使有外骨骼的环境调节,皮肤也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
最后一声爆炸过后,他菜抖落满身的尘土,抓起靠在墙边的r14步枪,几乎同时,红缨也从掩体后探身,枪口指向黑暗。
但他们看到的,不是冲锋的散兵线。
视网膜投影上,防线前方约三百米处的热信号突然剧烈增加、扩散。
“烟雾弹!全频段烟雾!”
威龙瞬间明白了哈夫克的战术。
对方用密集炮火压制和震撼守军,同时发射了大量烟雾弹,遮蔽了整个进攻通道。
“夜视仪和热成像效果下降!他们要趁乱摸上来!”
“不止烟雾。”
红缨的rc-15枪口微微调整,指向烟雾墙下方的地面,“听。”
“外骨骼步兵集群,高速接近。”
砰!
rc-15的枪声在炮击后的短暂寂静中格外清晰。
夜视仪被烟雾严重干扰,但红缨显然凭借声音和极其微弱的热轮廓做出了判断。
黑暗中传来闷哼和沉重的倒地声。
“开火!自由射击!封锁前沿!”
威龙的步枪也喷吐出火焰,在黑暗中一闪即逝,子弹射入翻滚的浓烟,不知是否命中。
阵地上,残存的守军开始还击。
枪声零落响起,远不如之前的战斗密集——
许多人的弹药真的见底了。
“他们到铁丝网了!”
威龙心头一紧。
他们在黄昏前仓促布置的那几道铁丝网和诡雷区,是阻滞步兵冲锋的最后一道简易障碍。
紧接着,黑暗中爆发出几声并不太剧烈的爆炸,火光短暂地照亮了浓烟中影影绰绰的、穿着重型外骨骼的身影。
“阔剑没全炸!他们用排爆装备或者外骨骼硬扛了!”
磐石似乎不知疲倦,腿伤也阻止不了他成为阵地上最持续的火力点。
“白磷弹呢?扔白磷弹!”
“省着点用!等他们再近些!”
瑞安少校显然对珍贵特种弹药的使用有着更严苛的权衡。
已经能透过烟雾看到逼近的黑色轮廓。
“八十米!手雷准备!”
威龙估算着距离,从腿袋里掏出一枚dsy151温压手榴弹。
“扔!”
至少十几枚各种手雷——
有gti的温压弹,也有从哈夫克尸体上搜刮来的d51破片手雷
——划着弧线飞入烟雾和黑暗。
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闪烁,破片呼啸。
至少二三十名哈夫克特种兵已经冲到了五十米内,他们队形虽然被手雷炸得有些散乱,但倒下的人不多。
“自由开火!不能让他们再近了!”
威龙扣死扳机,r14步枪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冲锋敌人的胸甲和头盔上,溅起一串串血花,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枪声、爆炸声、吼叫声、金属撞击声、外骨骼电机过载的嗡鸣声……
燃烧的残骸和偶尔炸开的照明弹,将这片小小的山脊照得忽明忽暗。
一个哈夫克特种兵顶着弹雨冲破了最后一段铁丝网,ft-3a1外骨骼喷火器已经对准了最近的一个gti射击位!
“喷火兵!”
威龙调转枪口,但已经来不及。
炽白的火龙从喷口咆哮而出,瞬间吞没了射击位。
惨叫只持续了半秒就戛然而止,只剩下火焰舔舐物体和人体时发出的恐怖嘶嘶声,以及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随风飘来。
“干掉他!”
威龙怒吼。
几乎在他喊出的同时,喷火兵的头颅像西瓜般炸开。
红缨的rc-15在如此混乱中依然保持了可怕的精度。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手中的喷火器失去控制,剩余的燃料继续喷射,火龙在空中无目的地乱扫,反而点燃了旁边几名哈夫克士兵,引发一阵混乱。
但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63奇美拉电磁-燃气混动步枪射速极快,弹道平直,在近距离对射中占据优势。
gs-221轻机枪的火力则持续不断地压制着守军的射击孔。
一名哈夫克士兵甚至冲到了威龙所在的城墙豁口下方,试图向上攀爬。
威龙拔出手枪,探身向下连续射击。
9毫米子弹打在对方头盔上砰砰作响,第三发终于打碎了面罩,子弹钻入,敌人松手坠落。
“长官!左侧缺口!他们进来了!”
大约五六个哈夫克特种兵利用一处被炮弹炸开的城墙缺口,突入了防线内部。
那里原本由几名友军防守,但现在枪声已经停歇。
“无名!”
威龙对着频道喊,“你那边能不能抽身?”
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