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接近,越是能感受到刚才“钢雨”的恐怖。
地面上布满了崭新的弹坑,坑壁光滑,随处可见被钨钢珠打得蜂窝般的车辆残骸——
有轮式装甲车,有伪装过的卡车,甚至还有两辆暴露的自行防空炮车,雷达天线和炮管扭曲断裂,车体布满细密的孔洞。
更多的,是残缺不全的人体。
在如此密集的金属风暴覆盖下,穿戴外骨骼都形同虚设。
许多哈夫克士兵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伏在地,军服和躯体上布满了渗血的小孔,有些几乎被打成了筛子。
场面之惨烈,让一些年轻的空降兵忍不住扭过头去干呕。
“不要停!快速通过!注意残敌!”
红狼厉声喝道,强迫自己不去细看。
战争就是如此,你死我活,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村庄内部更是如同地狱。
几乎没有一堵完整的墙壁,砖石瓦砾中夹杂着装备碎片和人体组织。
一处似乎被用作临时指挥所或仓库的半地下掩体被直接命中入口,里面堆放的弹药发生了殉爆,将周围彻底夷平。
他们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零星的枪声从废墟深处响起,极少数幸存的哈夫克士兵在反击,但很快就被gti特战干员精准的点射清除。
“仓库在那里!”
布兰登指着一片相对开阔、堆放着许多印有哈夫克标志的补给箱的区域喊道。
一些箱子已经被刚才的爆炸波及损坏,但大部分看起来还算完整。
“一组建立外围警戒!二组,跟我清理仓库周边,确认安全!”
红狼迅速下令。
就在他们靠近仓库时,侧翼一处半塌的砖房里,突然冲出四五个满脸血污、状若疯狂的哈夫克士兵,端着奇美拉步枪,一边嘶吼一边扫射。
“左侧注意!”
黑狐连续点射,瞬间放倒两人。红狼和身边的特战干员立刻卧倒还击,子弹在残垣间交错。
比特躲在一个水泥墩后面,扣动了扳机,也打死了一个。
最后一名哈夫克士兵拉响了身上的手雷,嚎叫着扑过来。
红狼眼疾手快,一枪击中其腿部,那人踉跄扑倒,手雷在几米外爆炸,破片嗖嗖飞过。
清理完这波残敌,他们终于控制了哈夫克的仓库区域。
补给箱里主要是弹药、医疗包、电池和备用零件,还有少量高热量口粮。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一个相对完好的箱子里,找到了用于引导直升机降落的荧光信号板和新的加密通讯模块。
“立刻布设降落场标识!骇爪,用新模块尝试联系1-5特遣队和运输直升机!”
红狼一边命令,一边让布兰登带人抓紧时间将还能用的补给快速分装,特别是弹药和医疗品。
就在这时,负责外围警戒的骇爪押过来两个瑟瑟发抖的哈夫克俘虏,他们躲在一个坍塌的地窖里,侥幸躲过了“钢雨”,但已被吓破了胆。
“问他们,这里原来有多少人?什么部队?”
红狼示意骇爪审问。
简单的审问很快有了结果。
这两个俘虏来自哈夫克第110国土防卫旅,结结巴巴地交代:
这个村庄之前被他们旅的一个加强连控制,作为前出据点。
结果……刚列队完毕,还没等来“大人物”的火箭弹就降临了……
“旅长……马林上校……好像第一轮就……没了……”
一个俘虏眼神涣散地说道,“还有……107旅的贝尔特兰副旅长也在……都……都死了……”
红狼和布兰登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一次高层视察,竟然因为情报泄露变成了集体葬礼,直接导致哈夫克两个旅级单位指挥层遭受重创。
这无疑是重大战果,但也意味着,残余的哈夫克部队会在复仇欲望驱使下,发起新的进攻。
“还有……无人机……炸了东边林子里的临时加油站……我们的直升机……好几架‘毒蝎’在加油……全完了……”
另一个俘虏补充道,脸上满是恐惧。
骇爪此时也抬起头,她刚接收到一些断续信息:
“联系上1-5特遣队先导小组了!他们确认,运输直升机编队已经起飞,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我们上空!但……他们也监测到,周边哈夫克部队的通讯突然变得异常杂乱和激动,可能有大规模异动!”
“抓紧时间!”
红狼心头一紧,“布兰登,加快分发弹药!所有人,以仓库为核心,构筑环形防御!比特,把剩余爆炸物布设在主要接近道路上!黑狐,寻找制高点,监视远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越来越多的车辆引擎声和嘈杂的人声,方向正是“磨坊”村庄这边。
哈夫克的反应来了,而且比预想的更快。
天空中,终于传来了他们期盼已久的、直升机旋翼划破空气的轰鸣声。
两架ch-47“支奴干”在四架武装直升机的护航下,出现在天际线,正降低高度,准备向村庄中央被清理出的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降落。
“降落场标识确认!准备接应!”
红狼心中丝毫不敢放松。
直升机降落、悬停、人员装备下机的这短短几分钟,是最脆弱的时候。
骇爪那边,通讯频道里传来的不再是清晰指令,而是断断续续、被严重撕裂的静电噪音,其间夹杂着几乎无法辨认的人声单词,仿佛来自深海的呼喊。
“……嘶……这里是……1-5特遣……克里斯滕……干扰……节点……重启……”
骇爪眉头紧锁,纤细的手指在终端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调整着滤波参数和增益,试图从嘈杂的电子海洋中打捞出有效信号。
她的额头渗出汗珠,不是因疲惫,而是因这熟悉又令人心悸的通讯中断——
它解释了之前许多次呼叫火力支援后令人窒息的沉默。
“尝试稳定信号……我正在解码……”
终于,经过几轮痛苦的解码和放大,一个虽然失真,但总算连贯的女声响起:
“……重复,这里是1-5特遣队指挥官,伊芙琳·克里斯滕森少校。”
“我方电子战飞机已连夜起飞,对敌方主要电子干扰节点实施了压制攻击,勉强重启了这条线路。”
“听着,我们的ch-47机群已经起飞,将分批向你们所在的‘磨坊’区域运送特遣队队员和装备,每架约搭载40人及部分辎重。”
“西班牙南部的山地是机降的噩梦,我们需要你们在地面提供精确引导和接应火力掩护,确保降落场安全。”
“重复,我们需要引导和接应。完毕。”
“克里斯滕森少校,这里是红狼少校,第26团1营残部。我们已控制‘磨坊’核心区域,并布设了临时降落场标识。但敌情严峻,周边哈夫克部队正在快速集结,有报复性进攻迹象。我们会尽全力引导和掩护。完毕。”
“收到,红狼少校。第一批机群预计七分钟后抵达你们空域。祝好运。完毕。”
七分钟,在平时不过是一支烟的功夫,此刻却像是一个世纪的倒计时。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天空。
最先出现的不是运输直升机,而是护航的武装直升机编队。
四架武装直升机以低空突进的方式,从山脊线后猛然跃出,机首下方的30毫米链炮和短翼下挂载的火箭弹巢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清扫降落场周边可能存在的防空威胁。
然而,哈夫克的反应比预想的更狡猾、更致命。
就在领航的武装直升机进入对地攻击航线,准备用火箭弹覆盖一片可疑的灌木丛时,那片“灌木丛”突然活动起来。
伪装网被掀开,露出下面一辆经过精心伪装的v-aa轮式防空车。
车顶的防空导弹发射塔瞬间旋转,两枚“毒刺”导弹几乎在露出瞬间就升空。
“防空车!隐蔽!”
地面有人嘶吼,但警告对空中的直升机来说已经晚了。
领航的飞行员做出了极限规避动作,机身猛地侧翻,同时抛洒出漫天红外诱饵弹。
第一枚导弹被诱骗,在诱饵弹中炸开。但第二枚导弹结结实实地击中了直升机的尾梁末端。
轰!
爆炸的火光并不大,但尾旋翼瞬间被撕裂,碎片四溅。
受损的武装直升机剧烈地旋转、下坠。
飞行员拼尽全力控制,总算在撞地前勉强将机头拉起,紧急迫降在几百米外的荒地上,滑行了数十米才停下,激起漫天尘土。
机身严重受损,但似乎没有立即爆炸。
几乎在同一时间,第二架武装直升机也被从另一个隐蔽点射出的高射机枪火力击中,子弹打穿了座舱装甲,惨叫声通过未关闭的通讯频道隐约传来。
直升机猛地爬升,一边释放干扰弹,一边向来的方向逃去,显然已无力再战。
短短几十秒,护航力量折损过半。
剩下的两架武装直升机被激怒了,机炮和火箭弹疯狂倾泻,暴露的哈夫克防空阵地和可疑的步兵集结点被炸得火光冲天。
运输机群的旋翼轰鸣声由远及近。
第一架ch-47“支奴干”降低高度,试图利用地形掩护,沿着山谷向“磨坊”降落场飞来。
地面上,红狼等人已经挥舞着荧光信号板,引导着方向。
布兰登上尉带着几个人在降落场边缘紧张地警戒着可能的地面袭击。
“快!快降落!”
比特忍不住低声催促,眼睛死死盯着那架越来越近的“支奴干”。
就在“支奴干”即将进入最后进场航线,高度已经下降到不足一百米时,异变再起。
从“磨坊”村庄西侧一片废墟瓦砾中,突然站起了七八个身影,肩头扛着单兵防空导弹发射器。
“毒刺!埋伏!”
黑狐的警告声迟到了。
至少三枚“毒刺”导弹从极近的距离上,扑向正在降落的“支奴干”。
直升机驾驶员做出了最后的努力,猛地拉起机头,同时释放出所有诱饵弹。
但距离太近,规避空间太小。
一枚导弹被诱饵弹吸引偏航。
另一枚擦着机身飞过。
但第三枚,命中了“支奴干”右侧引擎下方。
剧烈的爆炸声中,右侧引擎瞬间起火,黑烟滚滚。
它没有立刻坠落,而是歪歪斜斜地继续向前挣扎飞行,试图寻找迫降地点。
地面上的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眼睁睁看着直升机拖着浓烟和火焰,摇摇晃晃地飞越村庄上空,向着更西侧一片陡峭的山坡方向滑翔而去。
“不……别往那边去……”
布兰登喃喃道。
“支奴干”没能创造奇迹。
它勉强飞了不到一分钟,高度不断丧失,最终一头撞向了垂直的陡坡,翻滚着栽进了山坡旁一道深深的沟壑之中。
轰——!!!!
巨大的吞噬了整架直升机残骸,燃烧的碎片和零件被抛洒得到处都是。
降落场上,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望着43个生命就在他们眼前,化为了伊比利亚山坡上一缕青烟和焦土。
红狼感觉一股冰冷的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的是麻木和怒火,但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第二架‘支奴干’进来了!准备接应!”
第二架运输直升机几乎贴着树梢,以近乎失速的速度,从东北方向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突然冲出,然后猛地拉高、转向,在剩余两架武装直升机拼死提供的火力掩护下,降落在被清理出的降落场中央。
舱门尚未完全打开,全副武装的特战干员就蜂拥而出,迅速在直升机周围建立防御圈。
红狼带着人冲上去,帮忙卸载物资,并将重伤员和部分关键设备快速转移。
“快!快!快!”
布兰登上尉挥舞着手臂,指挥着人员物资流动。
哈夫克的报复性炮击降临了,炮弹炸点在降落场周围不断逼近。
“炮击!找掩体!”
所有人立刻扑倒在地,或冲向最近的残垣断壁。
刚刚降落的“支奴干”驾驶员显然也收到了警告,桨叶轰鸣声加大,试图立刻起飞离场。
第三、第四架“支奴干”出现在了远空,它们飞得更高,显然携带了更重的货物——
从轮廓看,是拆解状态的榴弹炮部件。
但它们无法降落。
哈夫克的炮火覆盖了降落场及周边区域,形成一道死亡弹幕。
红狼趴在弹坑边缘,眼睁睁看着两架“支奴干”一次次试图降低高度卸货,又一次次被爆炸逼迫着狼狈爬升。
其中一架机身下方吊挂的炮管组件在剧烈的机动中疯狂摇摆,几乎要脱落。
爆炸的烈焰和烟尘不断在机身下方绽放,映照着机腹。
空中拉锯持续了足足十五分钟。
地面,布兰登上尉和几名特战干员冒着炮火,试图用烟雾弹标示相对安全的卸货点,但毫无用处。
直到两架“支奴干”的燃油告急,不得不放弃努力,在护航机残存火力的掩护下,悻悻爬高,消失在天际。
地面的危机接踵而至。
哈夫克显然不满足于仅仅驱离空中支援,步兵在装甲部队的协同下,从三个方向向“磨坊”村庄发起了猛攻,准备一举歼灭地面接应部队和立足未稳的援军。
“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挡住他们!”
红狼从掩体后跃起,端起步枪。
刚刚降落的支援部队也迅速进入了防御阵地。
布兰登上尉主动承担了最危险的任务——
在炮火间歇,冲到降落场边缘一处稍高的土坡,用激光指示器和信号弹,提供引导和敌情预警。
“上尉!太危险了!回来!”
红狼在频道里急喊。
“少校!得有人干这个!你们顶住地面!”
“祝你们好运!”